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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寂静

2011/11/12 18:00:25   0人评论   查看1405次 作者:傅宗英

我们综合处综合了来自五湖四海操着南腔北调的二十来个男男女女。成天的工作就是“综合”,开起会来也在“综合。”…

我们综合处综合了来自五湖四海操着南腔北调的二十来个男男女女。成天的工作就是“综合”,开起会来也在“综合。”

就拿今天下午全处职工大会来说吧,稀稀拉拉缺三少五不说,只说马处长“嗯嗯嗯”清通嗓门刚拖完“同—志—们—”的长腔,下面就乱套了。有的像一把带叶萝卜把几个圆的方的长的短的脑袋挤到一张本市都市报的《征婚园地》上探讨诸如“高知家庭”、“貌端品正”、“有三室一厅住房”和“离异无子,责任在男方”等信息的可靠性,这个说“某男”肯定是“伪劣商品”,那个说自称容貌佼好的“某女”登广告时应附上市级医院的评估意见;有几个则在争抢一本《科学新发明》杂志,弄清那个“PMT型全自动洗脚机”是否具有男女老少同机使用的多功能、全方位?有没有比如水太烫时的报警装置?能不能除脚臭、除鸡眼?

在这叽叽喳喳哼哼哈哈的嘈杂中,唯独小邱正襟危坐,跟平常开会时在台下说说笑笑的小邱判若两人,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主席台上的马处长和牛副处长,目不转眼地把视线瞄准他俩的头颅、眼目、鼻子、嘴巴和耳朵。而且还不时地作笔记哩。

会场一片闹哄哄。

马处长中断讲话,用冷峻的目光环视一周后,吹胡子瞪眼睛:“?!”心想都是知识分子都是国家干部,说轻了无济于事,说重了又伤害他们的自尊心,硬是把火压住,换一种平和的语气说:“我希望同志们要像邱小林同志那样专心、那样精力集中……”

会,继续开下去。马处长接着刚才讲的第五大问题中的第六个小问题,又滔滔不绝起来……

难得的安静。

在这安静中,大伙都用眼嘘小邱。小邱仍目不斜视地望着台上,没一点得意的神情,也许他就根本没听到一把手的表扬。略为不同的是他把捧在手上的两个本子揣进了人字呢外套的衣袋中断了笔记,也不吭不哈,专注听头头的报告。都觉得这是个奥妙,是个反常。

趁小邱不防,紧坐他后排的张凤歧从他衣袋里掏出那两个小本子:《麻衣相术》和《工作笔记》。

小张翻开《工作笔记》一看,上面记着——

马——头尖人圆滑。三角眼存奸心。发粗心硬。下巴歪陷人死地,官运亨通。

牛——鼻梁正人心直。脸红多仗义。前额润聪慧。嘴纹长受人整终身不济。

嗬,原来邱小林在活学活用《麻衣相术》,替两位处长看起相术来了。这相术也太神,竟把马大平和牛小刚的五官与人品勾勒得多么贴切、多么真实、多么惟妙惟肖,一丝不差!

马大平这个曾是部队上放屁不响的小参谋转到地方后,靠他的钻营,到党校混一张一年制大专结业证书,由“第三梯队”先“助理”后“副职”继而击败自己的竞争对手牛小刚跳上处长宝座,家里殷实得很,还请了保姆。牛小刚六十年代毕业于清华大学,牌子硬,才学过人,工作勤恳,马大平视他是对自己荣升的最大威胁!奈何牛小刚天生父母给的鼻子额头嘴纹和那副红红的脸膛,只好在马大平手下受冷落爱欺凌。那年还险些被马大平诬他在八九春夏之交的动乱中参加过街头游行而差点被抓哩。

眨眼间,这两个本子在会场里一个换一个地悄悄传阅,一个换一个地目不转睛地把视线瞄准两位上司的头颅、眼目、鼻子、嘴巴和耳朵:看马大平,愈看愈像马大平;看牛小刚,愈看愈像牛小刚。形似,神更似!

都在心里说,《麻衣相术》还真有点科学味道。要不,怎会流传这么久远?

都在心里说,牛小刚也“牛”到头了,不“副”到退休才怪;而马大平则会越爬越高!

会场出现神奇的寂静。

寂静中,局党委书记和纪委书记等一行五人从会议室大门鱼贯而入,朝主席台走去。

马大平恭谦地让坐倒茶。他说,我们后半场会场秩序非常非常好,希望大家继续保持。现在,请高书记给我们讲话——不,给我们作指示。

组织处处长递给高书记一份红头子文件。

高书记双手捧着,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念到:“中共××市委文件  ×委发【1991】85号 关于撤消马大平同志职务留党察看一年处分决定的通知……市委决定牛小刚同志接任综合处处长职务。”

一阵热烈的鼓掌声打破了神奇的寂静。

都说,市委的决定顺民心符民意,非常正确!

都说,《麻衣相术》屁的科学性:“嘴纹长受人整”,牛小刚这位好领导被整倒了吗!马大平“官运亨通”了吗?骗钱的玩意,一本还要两块半哩。

而待那两个本子完璧归赵时,邱小林则千悔万悔不该在昨晚上鬼使神差地去逛夜市,在那独眼老头的书摊上浪费了足够买一包翻盖金牛香烟的票儿不说,更奢侈了我一个下午的“全神贯注”,我也瞎了眼睛,真是的。   (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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