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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集体经济的兴衰

2020/7/16 20:24:00   0人评论   查看218次 作者:唐汇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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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在美国建立新和谐村、以色列的基布兹和中国十大富裕村,各具特色,命运各异…


  网上不时冒出南街村的信息,尽管全是老调重弹毫无新意,对不明就里的人却颇具诱惑力。多年前,我搜集了欧文在美国建立新和谐村、以色列的基布兹和中国十大富裕村的资料,研究了一番农村集体经济,有一点感悟。

  1824年,空想共产主义者欧文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带着家人和百余名志同道合者到美国建立新和谐村。4年后,由于产出少,消费多,加之成员的觉悟程度不一,所建的18个新和谐村全部破产失败。欧文的门徒傅里叶同时在美国各地建立的40几个合作公社(法郎吉)也以倒闭告终。

  江苏江阴县的华西村号称天下第一村,领头的书记吴仁宝很不简单,除了廉洁奉公、带头苦干,他还善于独立思考,颇有经营头脑。1950年代刮浮夸风,他不跟风跑,坚持实事求是让村民受了益。他既抓同中央保持一致,也抓同群众保持一致,对上级的错误指示他采取阳奉阴违的办法来保全本村利益。在号召以粮为纲时期,他擅自扩大多种经营办起集体企业,积累了原始资本。他引领华西村奋斗数十年,建成了一个集钢铁、煤电、建筑、物流、旅游、航运、IT、金融、纺织服装、食品于一身的大型企业集团,2010年还花费9000万元从美国购买直升飞机发展空中旅游,准备进军航空产业。2005年,华西村实现销售收入307.8亿元,在中国企业500强中名列第94位;在中国制造业500强中名列第41位;在中国综合类制造业中名列第5位。这也离不开各级领导支持典型的鼎力相助,比如钢铁滞销时,他们的销路比专业的武钢还好,无疑有领导站台背书的功劳。2001年,华西村合并周边的16个村成立大华西村,人口3万多,实为一个乡镇,银行、法庭、派出所、司法所等一应俱全。2004年,华西村人均工资收入12.26万元,是同年全国农民人均纯收入2936元的41.76倍,是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422元的13.01倍。

  1973年,周总理亲自点名为江苏增加一个名额,让吴仁宝当选全国党代会代表。他相继任职江阴县委书记、江苏省政协常委、全国小康研究会会长、中国扶贫开发开发协会副会长、全国村长论坛组委会名誉主任,获得第四届中国发展百人奖。吴仁宝发誓要把乌托邦的共产主义变成现实。

  我慕名专程拜访了华西村,几个主题公园颇具特色,村民可赖以休憩,也增加了旅游亮点。仿制的长城、天安门则大可不必,人家要看长城、天安门,不会去北京、老龙头吗?一个袖珍仿品有什么看头。还有与北京比高的龙希大酒店更无必要,一年的维护费用都要花不少,没有多少经济效益。一个乡村的旅游景点以自身的特色产业、特色风景示人多好,跟随别人东施效颦只会适得其反。华西村给村民分别墅、发黄金,内部也有管理不民主、分配不公平的诸多问题,吴仁宝健在时,靠他的通天本事尚可镇住。他去世后,其子女亲属垄断了集团公司的各个领导岗位,仅4个儿子可支配的可用资金就占全村总量的90.7%,他们的威信远不及老头子。最近风闻华西村已资不抵债,我想它的失败也只是迟早的事。

  衰败得最快的是天津的大邱庄,禹作敏利用毗邻津门与大型国企合作的优势,把大邱庄建成了华夏第一村。他由此被评为全国劳模、全国最佳农民企业家、92中国十大新闻人物,获得全国改革人才金杯奖,荣任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应邀出席央视春晚。被誉为天生的农民哲学家,应邀到中央党校讲课。其名言是:“精神一旦变物质,潜力就会无穷;物质再变精神,精神就会高出几个层次”。跨上顶峰之后,禹作敏私欲膨胀,大搞独立王国,在村内搞准法西斯统治,连上级领导和公检法都不放眼里,结果华夏第一村垮了,他也被捕入狱,精神高出了几个层次。

  与华西村、大邱庄相比,南街村的产业规模、高端程度各方面都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哂。南街村的主导产业是砖瓦、面粉、啤酒和医药,后二者没形成像样的品牌和规模。村支书王宏斌只有小学文化,靠自己努力推销和本村在人民大会堂工作的一个女同志出面,面粉和面条在北京打开了市场。王宏斌在文革期间就会见风使舵,他趁机打红色品牌在有关领导那里挂上了号,由此得到农业银行的不断贷款输血。众所周知,砖瓦和面粉之类的低端产业利润微薄,还因竞争激烈不时滞销降价亏本,没有领导指示不可能畅销不衰。南街村的高端产业是研发永动机,足见其智商之低。上热电厂和化肥项目也是丢钱数百万泡了汤。唯一赚钱的是欺骗全国农民的太空育种,恰彰显其心术不正。王宏斌还任过县委副书记和漯河市人大副主任,南街村揭不开锅时,漯河市为之一次注入资金3000万元。王宏斌一人说了算,搞文革式管理,开斗私会(没批修了),内部矛盾重重。原村主任王金忠死后,发现保险柜中2000余万现金及名下多本房产证,几个二奶抱着小孩来灵堂提出分身家要求。

  南街村只有3000多人,现在欠银行贷款17亿元,几代人也还不清。村民就靠欠款和剥削外来的一万多打工者生存。全国有多少个村,都欠下巨额贷款不还,国民经济成何状况可想而知。2004年11月1日,南街村集团公司召开第25次股东会,将原有的几家子公司法人股部分或全部股本转让给王宏斌等12个自然人,总股本达1.025亿元。现在对外宣称的“集体经济”早已变味了。

  南街村的红色主题公园7000多平米,内有井冈山、遵义会议遗址、韶山故居和延安宝塔山等景点,6层的四卷楼里收藏了某书法家书写的毛选四卷,长6000多米。毛主席的女儿李纳给南街村捐助了10万元,她能给全国的每个村捐助10万元吗?我没去过南街村,有个朋友曾在沙市市政府任职,组团参观南街村后评价就两个字:假的。有位主管经济工作的国家领导人看了南街村的财务报表,转身就走了。经济工作需要成本核算,一个小区的物业公司为了一年节省几十万费用,尽量少雇保安少开一个门。南街村每天为伟人塑像站岗的比管小区一个门的保安多,一年的花费也多得多,一个砖瓦厂一年也难得赚到这么多利润。这样的精神不同于研发芯片的创新精神,说这种精神能够变物质,纯属噱头。执意培植南街村这样的假典型,无非是欺世盗名,忽悠不明真相的群众。

  同处临颍县的北徐庄和龙堂村向南街村学习,建立“共产主义小社区”,也办起了面粉厂、纸箱厂之类的集体企业,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北徐庄没有照搬南街村的集体模式,企业实行计件工资制,雇用外工不包食宿,村民住房是自己掏钱的产权房,不同于南街村的公有房,最后也把土地分给了个人。龙堂村有个村民在外面赚了钱,1994年回村租用村里3亩地建冷库,储存水果、蔬菜远销南方,年产值500万元,每亩交土地租金1600斤粮食。柳编是该村的传统工艺,村里办过编织厂,以后滞销垮了。村里转而积极创造条件,支持村民发展个体经济。1993年将分出去的土地收归村里,6年后,鉴于集体耕种中出现出工不出力的情况,又把土地重新分给个人,多数人满意,少数懒人不满意。

  真正集体经济搞得踏实的是河南新乡县刘庄村,文革时叫七里营人民公社,我去参观过。以后每逢乘车路过那里我都要注目良久。刘庄的书记叫史来贺,是全国植棉能手、特级劳模,多次受到周总理的接见和表扬,中组部曾把他的名字与焦裕禄、王进喜、钱学森并列一起,2009年被评为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之一。他很有主见,善于抓多种经营;上级要求初级社合并为高级社让他任社长,他坚持在小社不挪窝;刮共产风要调走财物,他坚持要打条子;要求分田到户时他没有分;他也不搞哗众取宠的红色项目;1985年,他们大胆引进一项高科技生物工程,建起一座全国最大的生产肌苷(占全国市场用量的一半)的制药厂。刘庄的农业全部实现机械化,19人管理1050亩耕地,粮食亩产达到1000公斤。2003年,刘庄工农业总产值达9亿元,资产负债率小于4%,人均上缴国家税金3.4万元,集体现金分配人均8000元,户均存款20万元以上,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原首富村”。史来贺去世后,他的儿子继任书记,这种子承父业的方式似乎不妥,但也可能目前没有更佳人选,迄今为止也还没有听到有关刘庄的闲言碎语。

  中国十大明星村中,其余大都靠近都市有地域优势,可以通过卖地致富,比如上海的旗忠村、杭州的航民村、无锡的金星村等。这样的致富典型,没有多大的讨论比对意义。

  国外农村集体经济搞得最好的是以色列的基布兹。基布兹意为“集体定居点”,实行财产公有、群众自治、无货币分配、衣食住行教育医疗全免费,其工业产值占全国的9%,农业产值占全国的40%,农产品占全国的60%。包括以色列建国之父在内的好多国家领导人或出生或成长于基布兹。基布兹繁荣不衰的原因,一是弹丸之国的以色列四面受敌,迫使内部高度团结;二是基布兹内部的民主管理具有自我调节修复功能。它的前景也不见得一片光明。

  顺带说一说农业机械化。1960年代,湖北新州县刘集公社曾被树为全国农业机械化样板。结果只实现了部分排灌、脱粒、运输方面的机械化,机播机插之类的难题始终没解决。2004年,湖北省借鉴跨区机械收割的成功模式,在全国率先实行水稻机插跨区作业,不久就基本实现了农业初步机械化。这要归功于市场经济这只看不见的手,由个人购置农机具代耕代种代收,从南到北横扫农村大地,解决了集体经济搞小而全、投入高、使用少、闲置维护成本高的问题。发达国家走的也是这条路。据说郭凤莲随团参观美国的私人农场,看到几个人管理数百公顷土地,创造了那么高的效益,回来再也不好意思介绍大寨经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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