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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遗忘的慈善家

2019/9/25 15:21:53   0人评论   查看75次 作者:王叔俊

一次和市文物管理所退休的先生谈起杜家,他说,有一年去任民镇发现一块杜家的石碑,内容详细介绍杜家的家世。被当地农民用来当石板使,想收购来,拥有者见是公家要,就漫天要价。文物所资金有限,只得放弃收购。我问他为什么不拍照,他说拍照了,交到所里,他现在退休了,不知所里是否还保存着。那石碑现在的下落如何也不得…

翻看一本《沩满社会》的书,吉林人民出版社,199310月出版。有一篇《记伪“道德会”》,作者王耀华。文中叙述此会的由来,其中有这样一段:

“伪‘道德会’的前身是‘万国道德会’。1918年,山东历城县人江钟秀、其子江希张创办了‘万国道德会’。提倡尊孔读经,维护封建道德。1921年,呈准北京政府内务部立案,在泰安召开成立大会,推举孔德成为会长,康有为为副会长,江钟秀为监理。总会设在济南,并存全国各地设分会。1925年,江钟秀死后,其子江希张继任监理。……1929年全国代表大会于北京举行,选举杜延年为理事长,总会设于北京。

杜延年是黑龙江安达县人,以所谓‘慈善家’著称。”

 “杜延年,安达县”这几个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安达是我的家乡,生于斯长于斯,半辈子了,没有离开过,也会“死于斯”的。

家乡竟有这样的人物,没有听说过啊。在康圣人去世后成为“万国道德会”理事长的杜延年是什么样的人物啊,竟无毫无所知,真是孤陋寡闻啊!

文中对杜氏是否定的,“所谓‘慈善家’……”,讽刺的味道。

上网查询,有“杜延年”,但是西汉的人物。彼杜非此杜。

查看《安达县志》,有介绍,但不是介绍杜延年先生个人,而是“杜氏兄弟”:

“宣统元年(1909年),吉林省农安县杜寿年(字祝三),杜延年(字绍彭),杜鹤年(字鸣久),杜松年(字云涛)兄弟四人迁至安达厅。

起初,他们在安达县城购地筑屋,开设烧锅。后在安达站头道街建筑楼房,开始经商,日积月累,成为当地商绅豪户。

杜氏兄弟乐于为百姓。民国九年(1920年),他们联合同事张延廷、王麟阁、李福春、李海峰、王荩臣等数十人分别在安达县、安达站创设慈善会两处。并设男女义务学校几所。招收男女学生数百人,施以教育。又设立粥锅养济所,冬天施舍棉衣,一切费用大部分由杜家负担。

民国十年(1921年)杜家在安达站组设慈善联合会。时值朝阳县闹饥荒。联合会募集小米千石,由杜鹤年、张延廷二人前去放赈。对于天津送来的三百名难民,衣食住行均由联合会供给。从此,安达站慈善会远近闻名。

民国十一年,杜延年由山东万国道德会参观回来,即在安达县设立万国道德分会。后将慈善会归并道德会。杜延年常年在外奔波,从事慈善事业。是年冬季,俄国十月革命后,苏联国内出现粮荒。杜家兄弟把救灾恤邻作为义不容辞的责任。到全县各地募捐,共募得粮食三十火车皮(杜家自捐五车皮),现款四千元(大洋)。由杜延年、张云五、何浚川、杨简钟等人赴苏放赈。往返四个月,饱受风寒之苦。杜寿年因操劳过度,回来即染生病,不久便离开了人世。大总统黎元洪为此特赠匾额数块,上书“恫瘝在抱”四个大字,对他们的义务进行褒奖。

杜鹤年在杜氏兄弟中,也好慈善事业。凡安达县、站间的义务善举,无不尽力倡导。他所创办的男女义务学校,每年资金不少于万元,均由商号所获利益金中支出。民国十二年杜鹤年在安达站创办了贫民工厂,独自备款,购买铅石印机一部,招收贫民三十人入厂学艺。民国十三年被选为安达站商会会长,兼安达县慈善会长。是年春,在安达县城东南隅倡修孔庙,耗资万余元,除募集四千元之外,不定之数则由杜鹤年独自捐助。并在庙院内建砖房二十六间作为校舍。同时,安达站修普济寺一所,又捐款万余元。民国十八年杜鹤年自捐粮食十车皮,携同十余人前往山东、河南、绥远等省放赈救灾。返安时带回难童三百人,为他们在喇叭甸站购地盖房,设立孤儿教养院一处。实行半工半读,教其自强自立。一切设备、培养经费由杜鹤年支付,前后共耗资十余万元。次年,陕西省受灾,杜鹤年捐款五千元,奉天省辽西受水灾,又捐款两千元。并亲自前往放赈。终因过度,于民国二十年病逝。”

另在安达大事记中也有零星记载,但内容都不出上述记述。

另有《安达.历史老照片考述》一书,有简略文字:“直到1924年前后,才出现规模较大的商业企业。……其中以杜家烧锅最为有名。……据史料记载,杜家烧锅共有三处,一处在安达县城(今任民镇),一处在修家窝堡(今中本镇),一处在安达站。杜家烧锅资本究竟有多大,史料中没有记载,但杜家每年捐献给慈善事业一万元以上大洋,足以显露出他的资本相当丰厚,他们所办的孤儿教养院年耗资10万元大洋,而同一时期,安达站王星五等12人创办的安达电灯股份有限公司仅用大洋5万元。可见,杜家的资本远远超出其他企业,所以被称之为当地的‘商绅豪户’。”

坊间流传一本王凤仪语录,内有不少关于杜家的记载,内有:“杜家烧锅二东家绍彭,弟兄四人。他的长兄祝三(名寿年)于1922年赴俄国放赈,病死途中。他三弟鸣久(名鹤年),经理安达站百货商场,四弟云涛(松年)任税捐局长。”根据此书提供的资料,如果属实的话,杜家人之后都与这个王凤仪行走到处去讲病了。按王的说法,杜家人都是他的信徒了。

最近在网上查到山东师范大学叫雷辉的硕士论文《万国道德会的历史考察》,获得了比较详细的关于杜延年的资料。

“杜延年,生于1878年,1957年病逝于天津。兄弟四人在安达经营百货商场,开设义顺祥商号代销亚细亚煤油发家致富,成为有名的大资本家。但杜家一门长幼都乐善好施,热心公益。杜延年1921年加入道德会,曾出席在泰安举行的万国道德会成立大会。在此之前,杜氏兄弟已先后成立慈善会从事各类慈善活动(设立男女义学,冬季施舍棉衣等)。1920年俄国活瓦河流域奇旱成灾,杜氏兄弟等人押一列车赈粮在俄罗斯境内放赈。杜寿年因劳累过度病故途中。

1922年杜延年结论了王凤仪,极其赞同王凤仪的伦理思想,钦佩他举办义学的宗旨。于是杜延年开始在安达兴办女义学。1923年安达“内则女义学”开学,从此杜延年与王凤仪的义学团体结下了密切的联系。为使义学有一稳固的经费来源,杜氏兄弟特别捐助了大量钱财购买五万余亩荒地设立学田部,以经营学田的赢利来补充义学所需,为义学的发展解决了后顾之忧。

1928年,在万国道德会发展最为艰难时,杜延年勇担重责,出任理事长之职,并介绍王凤仪入会担任宣道主任,使困境中的万国道德会重燃生机,直至成为全国知名的文化兼慈善事业团体。

杜延年加入后,万国道德会开始持续从事慈善救济活动。这固然与1926年章程修订,会务经营更加重视民生有关。但杜延年出任理事长是更加重要的影响因素。事实上1928年之后北平总会所从事的各项慈善活动,都与杜延年个人一贯的慈善活动密切相关。如:

1928年至1929年,因鲁、豫、绥、陕均遭大旱灾,杜延年建议奉天省长成立东北筹赈会。筹赈会成立后委任杜延年为视察委员长,率领从义学中选出的裴会卿、张振之、王连阶等十余位学董前往北平同当地赈务委员一直办理赈务。他们均被委任为东北筹赈会视察委员,共在北平设立28处粥厂。19321月,杜延年到上海,承朱庆澜将军挽留,在上海中外战事区内协助抢救工作,每日在枪林弹雨中,救出无数生命。1933年,奉国民政府黄河水灾救济委员会之令,赴山东主持该省黄灾赈务,任黄河水灾救济委员会灾赈组山东查放处主任。193310月,黄河水灾救济委员会鲁分会改称鲁灾赈委员会,杜延年是15位委员之一。19374月间,杜延年又奉中央赈委会派往青甘陕任财务专员。七七事变后,始终在陕西办理赈灾与难民屯垦事务,直到抗战胜利后才回北平。

1928年至1937年,杜延年一直担任万国道德会理事长。但经过八年隔绝,杜延年再回北平时,已今非昔比,物是人非。虽然北平总会的人们仍以他为领袖。可是与北平总会分离并行十几年之久的长春总会(抗战胜利后改称万国道德会长春办事处)及被国民政府社会部认可的南京总会并不认可杜延年的理事长地位,并借1947年万国道德会全代会选举纠纷向杜延年发难。虽然南京总会理事长朱质璋主动提出辞职仍推杜延年为理事长,但长春办事处毫不妥协,不依不饶地将会内纠纷扩大到南京社会社会部甚至上法院起诉。最终达到重新分配万国道德会领导权力并逐步占据主导地位的目的。

按照国民政府社会部的指令,万国道德会于1948年在南京召开了整理委员会代表大会,推举杜延年为整理委员会主任委员。但在之后的理监事会改选中,杜延年最终失去了理事长一职。在此后的万国道德会文献中就再未见到他的相关资料。甚至今天台湾万国道德会总会网站关于历届道德会理事长的介绍中,对这位担任届数最多时间最长的理事长竟然丝毫未提及。”

原以为杜延年先生也在满洲国时代随着王凤仪宣扬什么“道德”呢。事实并不是这样,由上文得知,九一八事变后,杜延年先生已经离开了东北,先是在北平从事赈灾工作,抗战全面爆发之后,又到西北进行赈灾。整个抗战时期,一直在陕西从事救济难民和屯垦工作。就是说,先生是在为国民政府工作,也就是在为抗战操劳,可谓呕心沥血了。就算是所谓的“满洲国道德会”是什么汉奸组织,与杜延年先生也毫不相干,因为长春总会与北平总会已经分离了。先生与所谓的“满洲国道德会”毫无牵连。

据朱庆澜将军的资料介绍,朱庆澜将军抗战期间一直担任中央赈务委员会委员长,长期住在陕西省西安市,办理西北地区的赈济及社会福利事业工作。这样看来,杜延年先生在抗战时期一直在朱将军手下工作啊。

曾请教一位在当地史料学中颇有研究的先生,他对县志中所载杜家兄弟到苏联赈灾,颇不以为然,他意思是,杜家是资本家,如果是救济自己国家的灾民还说得过去,竟跑出国门去救济老毛子,不可信。不如说是杜家在从事对苏贸易。联系雷文所说,杜家是从事煤油发家的,当时煤油的来源就是苏俄。记得看过一篇关于十月革命前后东北与苏俄的贸易的文章介绍说,东北出口苏俄的产品主要是粮豆、肉类和皮张等。而进口产品主要是煤油。烟酒、布匹、服装等。所以,这位先生的意见值得重视。

当地一位老先生告诉我,《安达县志》中的“人物篇”中的“杜仑”,也是杜家的人,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杜氏兄弟哪位的女儿。县志介绍,杜仑在卢沟桥事迹后奔赴延安,曾入陕北公学和抗大学习。抗战胜利后回到东北,曾任黑龙江省妇联主任。后调往北京医学院党委副书记,1955年患脑溢血去世,年仅38岁。她的丈夫张霁中也名列在《安达县志》“人物篇”,曾任沈阳市副市长。他是1912年生人,也过世了吧!他们还有个女儿叫“唐音”,现在也有70多岁了,不知在干什么呢?

从查到的资料,知道杜延年先生的儿子杜防患于1926年患盲肠炎去世了,是否还有其他子女,不得而知。至于其他的杜家后人,条件所限,查不到信息。

安达过去有杜烧锅屯,据说就是现在的中本镇所在地,但已改作它名了。

安达最大的寺庙济渡古寺是由杜家老三杜鹤年先生等人主持修建的。

一次和市文物管理所退休的先生谈起杜家,他说,有一年去任民镇发现一块杜家的石碑,内容详细介绍杜家的家世。被当地农民用来当石板使,想收购来,拥有者见是公家要,就漫天要价。文物所资金有限,只得放弃收购。我问他为什么不拍照,他说拍照了,交到所里,他现在退休了,不知所里是否还保存着。那石碑现在的下落如何也不得而知。可惜,真可惜!

一个继康有为后任职道德会的人物,长兄去世还得到时任大总统的亲书的匾额。这样的人物,不说在安达县了,就是在黑龙江省也没有几人吧,应该算豪门望族了,但现在已经被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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