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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童话

2020/7/23 10:22:00   0人评论   查看156次 作者:万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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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德才兼备的学生,在推荐上学时被淘汰。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了一片新天地。…


  大队加工厂的主厂房,过去是安放轧花机械设备的地方。现在机械没有了,闲置了一段时间。大队小学过去的茅草房拆掉后,教室就显得紧张了。在学校的请求下,大队把加工厂让给学校做教室。其中主厂房就成了我们初二班的教室。还有一间大办公室做了三年级的教室。好在加工厂里还有另外一间小点的办公室,正好用来做我的寝室。当其他老师随同学回到各自的家,我独自一人不再守老庙而改守厂房了。

  主厂房作为教室实在有点奢侈。面积,采光和通风都没话说。差不多三层楼高的层高,南北通透,高处还有玻璃窗,放六十张课桌绰绰有余。我们一个班三十来人坐在里面,显得有点空旷。

  1972年春,民主大队小学开学后,学生增多,初二班按计划搬迁。根据老吴的建议,我和他把初二班承包下来:他教语文、物理和化学,我教语文、英语和体育。本来初一时我教语文的,现在改成数学,我有点犹豫。老吴是64年郝穴高中毕业生,全面发展,名列前茅,全校闻名的高材生,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学霸,无论那一科都比我功底深厚得多。如果没有政治审查时他老家出于泄私愤的污言秽语,他好歹也上了大学。现在他已主动挑了重担,把我发怵的物理和化学都包揽了,我怎么还挑三拣四?我的数学虽然不是强项,但也还过得去,大概不会有大问题吧。再说,我好歹也算是个高中生,不能露怯,不能太掉味,让其他老师看笑话。没有困难要上,有困难创造条件也要上!

  当翻阅了数学教科书后,我悬着心终于放下。不就是平面几何,三角函数,因式分解之类吗?这些都是我读书时的最爱,有何困难?小菜一碟!话虽这样说,但总不能心中无数,在三尺讲台上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吧?于是,我抓紧时间把教材通览一遍。书上例题,全部温习,所有的习题,全部一一过关。这样,我走上讲台时心中有数,课堂上同学们全神贯注,学习认真,我没闹笑话,同学们收获了知识。总算没有捉襟见肘,误人子弟。面对课间休息时间依然趴在桌子上认真解题的同学们,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吴的教学工作自然,没得说。他业务精通,教法得体,上课时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在严肃的如来佛面前,没有任何孙悟空敢于撒泼犯刁,课堂纪律出奇的好。

  就这样,我和老吴你方唱罢我登场,你下课,我上课,大队加工厂改成的初二教室,书声朗朗,井然有序,一派生机勃勃。

  初二班迁到大队加工厂后,离校远的同学每天上学要步行好几里路才赶到学校。无论刮风下雨,天寒暑热,他们从不迟到,更不用说早退了。那时候师生都是每天吃两顿饭,上课前一顿,放学后一顿。我们老师有大队专请的炊事员在小小的茅草棚里做饭,放了学就能吃。离校远的学生到家已经很迟,往往天黑了才能赶到家,吃了饭还要帮忙做家务,还要完成作业,忙完所有的任务,一般都快深夜。所以,当时的学生十分辛苦。

  新学期新气象,来了几个插班生。除李斌、邹书荣和肖学海外,还有一个杨礼训。

  礼训家在老学校附近。他有俩姐,一个哥。礼训是学校上届毕业生,不知什么原因没有上高中。他大姐和姐夫是学校老师,对我这个单身汉十分友好,平时照顾很多。老师的弟弟来插班,当然我们不会反对,也不用什么手续,直接跟班上课。

  礼训实在是个好学生。他个头不高,但很壮实。加工厂离礼训家很远,但他风雨无阻,准时上学。来到班上后从不仗势,为人忠厚,平时言语不多,没有锋芒毕露的时候。学习认真,成绩一贯优秀,是大家公认的。这样的学生谁不喜欢呢?特别是一手好字,流畅优美,和写字在班上数一数二的谢承祥有得一拼。一年半的学习时间,他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

  临毕业时,传来高中录取的新政策。上高中要考试,考试不合格者不予录取。听到这个消息,我和老吴兴奋不已。因为就同学们的成绩,几乎所有人都能顺利通过考试上高中。我们俩人都对自己和同学们有这个信心。不过坏消息紧跟而来,参加考试的人员要经过严格的政审,政审合格者还要按比例推荐。

  无能为力的事我们做不了,生杀予夺的大权由大队党支部把握。但我们多少还有推荐权吧。于是,我和老吴按同学们平时各方面的表现,排好推荐秩序,尽量做到公平合理。这里面没有人情照顾,没有权力干扰,所有学生按上初中以来德智体各方面表现排序,优秀者优先。

  推荐的结果让我们大跌眼镜。二十多个毕业生,由于比例限制只推荐了六人参加考试。当然,这六人不是不优秀,而是被淘汰的学生中有比推荐上的更优秀。淘汰的原因非常荒唐,就是看谁出身好。优秀学生赵先琼同学父亲是地主,首先落选。紧接着,父亲有“历史污点”的严大银、龚才新也相继出局。最后,连爷爷有“历史污点”的梅运华也同样排斥在外。得知这个消息,老师们无不叹息扼腕,为落选的同学感到万分遗憾。

  礼训出局更是让我们出乎意料。据说他也是因为父亲的历史有点小毛病被取消推荐资格的。尽管他本人表现无可挑剔,况且他姐姐姐夫还是学校老师呢!他还是落选了!出身就那么重要吗?不是说“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的吗?怎么到关键时刻就搞血统论呢?失望,失落,痛苦,沮丧,愤懑,是我们当时的心情,也应该是落选的同学的感受。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改变现状呢?我们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我关心上了高中的同学,更关心落选后回家务农的同学。值得欣慰的是,落选的同学没有颓唐,没有绝望,他们在不公平的环境中奋斗,挣扎,自强不息,努力向前。听说赵先琼得知落选的消息后大哭一场,不久去江陵姑姑家学医找到出路,严大银在涴市当上“破烂王”且小有收获,苏振科走南闯北,硬是用一把推子,在北京“推”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还有其他同学都过得不错,得知这些好消息,我多多少少有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礼训回家务农,在坎坷的人生路上艰苦跋涉,同样闯出一条光明之路。我记得他为改变贫穷开过手扶拖拉机,在我建房时还给我拖过沙子死活不要钱,让我一直欠他的人情。后来他也种过果树,收获的梨子运往四方。他靠自己勤发苦挣,成家立业,培养孩子上学读书,几十年的艰苦奋斗,最后走出贫困,奔向小康。如今,年过花甲的礼训在邱市公路边有了自己的楼房,醒目的“食汇酒楼”高挂其上。大儿子当老板兼大厨,礼训当后勤兼总管,老婆媳妇齐上阵,一家人团结协助,以色香味俱佳的各色菜肴果蔬,招待荆沙路上南来北往的宾客。酒楼声誉好,生意兴隆,回头客多,礼训家日子越过越红火。礼训,你没有后悔吧?你不用后悔,你的人生照样充满阳光,照样光彩照人!

  礼训,老师只希望你能稍稍长胖一点,让稍稍佝偻的腰身挺直起来,让你的老年夕阳余晖灿烂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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